阴魂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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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下班时间了，李大朋弹簧一样跳起来收拾了东西向门外走去。昨天就和女友约好了要去万达影城看电影，渴望已久的进口3D大片，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想到女友恬恬，李大朋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女孩儿漂亮活泼，时尚可爱，无论外形还是各方面条件都出类拔萃，可以说，用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而我李大朋长相平平，收入一般，家庭条件更不起眼，怎么恬恬偏偏就喜欢上我了呢？所以，我一定要对她好，加倍的好，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好。
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主任在走廊的另一边喊道：“大朋啊，先别走，还有几份合同要修改下，我马上传给你！”
“主任，今天晚上我有事，明天起早来弄成不？”
“不行不行，客户在那边等着呢，你加个班吧！”
纵然心里百般不乐意，李大朋也不敢再说什么，如今的工作太难找了。这份工作虽然算不得高薪阶层，可也来之不易，多少大学毕业生挤破了脑袋也没挤进本公司。
无可奈何地重又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心里好象长满了稻草，什么也做不下去。跟恬恬约好了七点半准时在楼下碰面，一起去看午夜场。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他焦躁不安地趴着窗口向外张望。
夜幕低垂，华灯绽放。冬末春初的北方街头此时已人烟稀少，寒冷是最好的清道夫。恬恬还没有到来，只见远处的十字路口簇簇火团跳跃闪烁。
什么日子这么多烧纸的？哦，清明……今天不是4月4日么？他忽悠一下想起来了。突然脑际灵光一现，有了，何不如此这般？
于是同事小赵坐在他的电脑前，兢兢业业地替满脸悲戚的李大朋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而李大朋则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刚好迎上笑靥如花的恬恬。
“冷不冷？我帮你焐焐手！”李大朋贴心地抓过女友的小手，“饿坏了吧，走，到前面买些吃的，一边看电影一边吃！”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向前走去，经过前方的十字路口，烟气熏人，火星四溅，恬恬急忙掩着口鼻躲在李大朋身后，满脸怯意。
“别怕，有我呢！”李大朋挥舞着手臂驱散沸沸扬扬席面而至的烟灰，头前开道。
终于穿过这里，李大朋拥紧女友：“害怕看到人家烧纸？”
“嗯，每次看到都觉得好恐怖，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十字路口上烧呢？”
“这个，听说十字路口是阴魂聚集的地方，只有在这里烧纸钱，亡故的亲人才能收到。呵呵，那都是骗人的迷信。”
“啊，快别说了，我好怕！”恬恬象只受惊的小兔，把头扎进男友怀里……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近夜半，打车已非常困难，好在不很远，李大朋打算先将女友送回家，唠着情话转眼就到了。
又走到那个十字路口，矗立在斜对过街角的电子钟正好显示十二点。此刻黑幽幽的大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堆残灰余烬随着夜风旋转盘恒，偶尔闪现一星半点的光亮，犹如无家可归的孤魂在四处游荡。
见此情景，别说恬恬，连李大朋也感到有点不寒而栗。当然在女友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他敞开大衣将女友裹在怀里，这样既给女友壮胆，也给自己壮胆。
其实他的心虚不无道理，原本藉口祭典病逝不久的母亲央求小赵替自己加班，结果却陪女友看电影。清明节按传统理应给地下的母亲送点儿冥币，可他骨子里认为那种做法极其愚昧且毫无意义。况且要上班加班还要陪女友，哪有时间去祭扫呢？
“恬恬，怎么不说话了？”突然觉得好安静，他低下头看看怀中的女友，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的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再抬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笼罩着团团黑雾，路灯不见了，道路也不见了，阴寒透骨的风钻进身体，他忍不住一阵瑟缩发抖。这时，怀里的恬恬慢慢转过了脸……
“啊———”李大朋惨叫一声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撒丫子就跑。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么做是徒劳的，无论往哪个方向跑也跑不出这团黑雾，大颗大颗的汗珠儿顺着脑门儿往下淌，刺痛了他的眼睛。
最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不已地望着那个熟悉的影子向自己逼近。
“大朋啊，我是妈妈呀，为什么要害怕妈妈呢？妈妈只是太想你了，回来看看，正好遇见你了……”女人的影子越来越近，长发凌乱飘舞，声音空旷凄凉：“还记得吗？我和你爸离异后，咱们娘俩一直相依为命，可妈死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想看你最后一眼的愿望都落了空，妈真舍不得你呀……”
“妈……对不起，原谅我……”李大朋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母亲生病的时候他正处于狂追女友的关键阶段，加之单位经常加班而疏于照顾，而母亲从未有过丝毫怨言，甚至临终之际他也未能赶回母亲身边。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良知，努力试图忘掉这一切，从葬礼结束后再也没去祭拜过，让含辛茹苦独力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母亲孤独地躺在阴冷的骨灰存放室，无人问津。
“大朋啊，妈妈得回去了啊，妈妈不需要你送钱给我，只要记得逢年过节的来看看妈妈就好了……”一声抽泣划过夜空远去。
“恬恬、恬恬、你还好吧？”见那个身影儿仍然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李大朋爬起来蹒跚地走过去。惨淡的月色下母亲的面庞已经消失，恬恬姣好的面容恢复如初，冲着他诡异地一笑，冷不丁地伸手撕下了自己的面皮！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孔啊！又宽又长，森森白骨上方嵌着对儿血红的眼珠子，无遮无挡地转来转去，下方两个黑洞洞和闪着寒光的硕大剑齿。居然“嗡嗡”地发出了怪笑的声音，仰天张开大口，所有的黑雾变成蛇状乖乖地钻入其中。
全部萦绕在十字路口上方的黑雾被悉数吸纳干净，恬恬的面容又恢复如初。她眨了眨眼睛，惊讶地发现李大朋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不明所以的她慌忙地扑上去连喊带叫地摇晃他的身体，李大朋却“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盯了她半天，疯了一样狂吼道：“滚！滚！快给我滚远点儿——”……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清明节，十字路口依然火光跳跃。一个小女孩儿跟着妈妈从这里经过，好奇地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烧纸呢？”“为了纪念他们去世的亲人，这只是一种表达思念之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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